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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俗共赏
来源:礼泉县纪委监委 作者: 点击数: 发表时间:2026-05-22 18:54:59

金枝玉叶,这名字初听,总觉得有些张扬。第一次“见识”它,是办公室的姐从家里带来的两把扦插苗,“金枝玉叶,好养得很,多浇水多见光就行。”于是窗户台面上多了一盆金枝玉叶,每天给它浇水,每天观察生长情况,日渐生机勃勃。

“金枝玉叶”——四个字掷地有声,不是金的枝就是玉的叶,富贵之气扑面而来。之前去花市,那里到处是这样的名字:发财树、富贵竹、金钱木……一个比一个响亮,一个比一个直白。金枝玉叶混迹其中,倒也不违和。卖花的大爷说,这花好养活,寓意好,金枝玉叶嘛,谁家不想有?

想来也是。寻常百姓过日子,谁不盼个富足安康?把一盆花叫作“金枝玉叶”,就像给孩子起名“家宝”“招娣”,是朴素的、热腾腾的愿望。这份俗,俗得坦诚,俗得可爱。它不跟你绕弯子,不扯什么淡泊明志,上来就是一句吉祥话——我就要你日子兴旺,家业繁茂。这是市井的烟火气,是普通人家的盼头,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入世与乐天。

可我每天看着它,又觉得不对。盆里的植物安安静静的,枝干是铜褐色的,粗壮虬曲,表皮泛着灰白的光泽,像一截微缩的百年老桩。叶片小如绿豆,圆润饱满,碧绿碧绿地缀在枝头,不争不抢,自有一番沉稳的气度。你若不说它叫“金枝玉叶”,我大概会想起盆景里的黄杨,或者山水画里崖壁上的一株古松——那是文人的审美,讲究苍劲、古拙、留白、含蓄。

原来“金枝玉叶”还有另一副面孔。它从野地里来,被人挖回,种在粗陶盆里,放在窗台上风吹日晒。它不需要精心伺候,越剪越旺相。养花人把它蟠扎、修剪、控水、晒根,一年又一年,筷子粗的枝条慢慢长成了遒劲的老桩。原先肉乎乎的叶子,在控养和大温差下,边缘泛起一圈红晕,像被秋霜染过。

这番模样,是大雅。文人雅士养盆景,养的不是花,是心境。他们从一盆矮化的老树上,看出山的巍峨、岁月的悠长、生命的倔强。盆景讲究“小中见大”,方寸之间,要有一片天地。金枝玉叶恰好有这个品相——它耐修剪,易造型,时日久了,自然有股子清瘦古雅的文人风骨。这时候你再看它,哪里还有半点市井气?分明是一首无言的诗,一幅立体的画。

一盆花,两个面向,倒也有趣。把它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,它就是“金枝玉叶”,吉利、喜庆、好养活,是一份朴素的期待。你把它放在书斋的案头,它就是老桩盆景,苍劲、古雅、有气节,是一份精神的寄托。同样一盆植物,在不同的人眼里,读出的是不同的意思。

这或许就是它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俗得理直气壮,不必遮掩对美好生活的渴望;它又雅得不动声色,在漫长岁月里悄悄修炼出一身风骨。花犹如此,人何以堪?我们每个人,大概也都是这样——一手托着世俗的烟火,一手护着心里的山水。既要柴米油盐的生计,也想要一缕清风明月的寄托。

俗是立命的根本,雅是立心的追求。两者从来不矛盾,它们本就是同一根枝条上长出的两片叶子——一片向着阳光讨生活,一片迎着清风看世界。

金枝玉叶,当是如此,亦俗亦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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