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去茂陵。
没有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巍巍。高高隆起的封土堆,映衬着尘世的塌陷。一切重大与细微,汹涌而来。
博物馆院内,游客不多,枝头几声雀叫,尽显静幽。
可耳畔又似乎金戈铁马、战鼓声声。
霍去病墓前,松柏掩映,石刻嶙立,“马踏匈奴”震撼依旧。虽已来过多次,但那个战袍如旗、披襟当风,轻骑绝大漠的少年英雄形象,还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。
西汉名将辈出,霍去病是最璀璨的存在。少年战神,汉家天骄,班固赞誉他:“骠骑冠军,飚勇纷纭,长驱六举,电击雷震,饮马翰海,封狼居山,西规大河,列郡祁连。”武帝刘彻修豪华宅邸嘉奖,他没有接受,留下传颂千古的名句: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?
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!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,这是怎样的家国情怀与境界?豪情壮志震聋发聩,英雄气千古回荡。
弯弓辞汉月,插羽破天骄。24岁却绝尘而去,一生短暂,闪耀如流星。
越美好,越易消逝。像极了我们的青春,以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简单和纯粹。
据说常有游客在霍去病墓碑前献花献物。有人不远千里,来到墓前送上几块巧克力并留言:他不过是个20多岁的少年,一定也喜欢吃甜甜的东西。
可爱又可贵的共情!
英雄再酷,也有少年天性,也是有血有肉的人。
而世界再嘈杂喧闹,仍有相信、有坚守。英雄,永远值得我们崇尚并铭记。
又岂止去病一人?
沿霍去病墓拾级而上,站在墓顶远眺,西南方百余米处,一只长尾巴灰雀,突然扑楞楞从松枝间飞起。像一道银色的闪电,划破天际。
那是让我心痛的方向。距此仅仅数百米,是我的战友和兄弟陈勇烈士牺牲的现场。一条不足7米宽的水泥路,寂静地伸向远方。在2022年夏天那个最热的下午,他就是在这里,抓捕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时壮烈牺牲,年仅43岁。
亦如两千年前那个大汉少年,流星般绚烂。
这两道线划过的时空,那么远,又那么近。
不都映照出现实的残缺么?比如战争、侵扰、犯罪、邪恶,还有,我们内心的裂痕。
离开博物馆前,回望霍去病墓前那些石刻。夕阳余晖中,这些巨大的石马卧牛,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金晕,雄浑大气又笃定安详。伴守了千年,它们一定也浸染了英雄强大的气场吧!
我自然做不了这样的英雄。但内心那些不该有的执念、躁动和抱怨,不也像匈奴一样,等着我去逐一打败吗?
胜,亦是英雄。